【论毛泽东诗词的人格美】四、昆仑横空拄春秋
*从1929年初到长征胜利,是中国革命艰苦卓绝的岁月,毛泽东以诗词度量这段行程。“风云突变”的蒋桂战争,“洒向人间都是怨”;漫天皆白的转移征途,“十万工农下吉安”;反“围剿”期间,“唤起工农千百万”;“横扫千军如卷席”,收获了“战地黄花分外香”的欣喜,“狂飙为我从天落”的自信,几度“风雪弥漫”、“赣水苍茫”,几度“踏遍青山”满目苍翠:有哲学家旷达,“人生易老天难老”;有探险家的发现,“风景这边独好”;有美术家的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有武术家的威猛,“安得倚天抽宝剑”;有政治家的胆略,“刺破青天锷未残” ……
诗人的想像与激情。政治家的深谋与稳重。是诗词?是历史?难以言说……
路隘林深苔滑,山高道远坑深。崇山峻岭中,羊肠小道上,随便截取一段,就可气吞山河、壮怀激烈。那一条条流动的诗韵,那一首首明快的山歌!
这里,不妨撷取毛泽东自认为得意的一首加以体悟——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雪。(《忆秦娥•娄山关》)
这首词作于遵义会议以后。
长征路上复出的毛泽东,最先写下的不是笔下的诗词,而是“四渡赤水”这军事生涯中最为豪迈的一笔。在二渡赤水攻占遵义途中,毛泽东写下了在沉寂三年后的第一部作品。
红军指战员从拂晓出发到傍晚结束战斗,如此威猛壮烈:月明霜重,西风强劲,长空雁叫,马蹄声微响,喇叭声低沉。紧张战斗后,雄关在我脚下,人人奋勇向前;从山头跨越而过,翠岭起伏如涛,夕阳鲜红如血。雄壮美、宁静美浑然一体的自然美,令人感受到战斗激烈的凝重美、胜利的豪壮美,显示出诗人的人格美。
1935年9月,中央红军翻越岷山,毛泽东极目四望,首次见到雪峰如海的昆仑,回望人类过去,畅想世界未来,一首词脱口而出——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
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念奴娇•昆仑》)
“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阙之下。”(刘勰《文心雕龙•神思》,见《中国古代文论》第124页)这首以昆仑为题的词,艺术想像超越时空的限制,与物象紧密结合,以浪漫主义的手法,铺陈昆仑气势之雄、为害之烈,评说功过,妙手裁剪,神思所至,“思接千载、视通万里”,想像中的自然事物移入词人情感,成为对象化主体。毛泽东脚踏祖国的江山,胸怀世界人民,表达了他“环球同此凉热”的瑰丽愿望,展示了他丰富细腻的人格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