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作品】又是一年清明时
叶道山
风,如丝,如缕,如泣,如诉;雨,如粉,如尘,如烟,如雾。风,在轻飏,也在呜咽;雨,在飘洒,也在挥泪。阵阵轻风里,茫茫细雨中,介子推穿过岁月的风尘,向我们款款走来 ……
那是一段多么艰难的流亡之旅啊。有时草莽丛林,荆榛载途;有时黄尘滚滚,飞沙走石。风餐露宿、饥寒交迫是他们的生活常态。介子推心里清楚:只有全力辅佐这位晋公子走出困境、执掌江山,才有黎民福祉、社稷昌明。因此,尽管已经一个月粒米未进了,但他也不能让公子倒下,他要挺过去。
这一天,他们又迷路了。怎么,重耳倒下了?介子推连忙扶起公子,沾点清泉濡湿他干裂的嘴唇。好一会儿,重耳才睁开他枯涩的眼睛。
“公子,你等着,我去给你揪几把野菜。等将来你坐了天下,可千万别忘记今天的苦难,一定要为天下苍生谋千秋之功业,开万世之太平啊!”公子点点头,目送着介子推消失在丛林深处。
…………
“公子,来,趁热吃下。”不知过了多久,介子推捧来一块喷香的烤肉和几把新鲜的野菜来了。
“介公,哪来的?你也吃点吧?”重耳边吃边看着介公。
“你吃吧,我已经吃过了。今天机会好,逮了一只兔子,我烤熟了,自己先吃了一大块。”重耳吃完,蓦然发现介公腿上打绑腿,惊异地问,“介公,你这腿……”
“不要紧的,我逮兔子时,跌下山坡,剐破了一点皮……”介子推敷衍着说。
重耳哪里知道:介公哪里是逮着了兔子,他何曾吃过肉啊?为了让重耳摆脱饥饿的威胁,他掏出小刀,闭着眼睛,一下子割下了自己小腿肚上的一块肉。
月挂中天,重耳一行和衣躺在林间,商量着翌日行走的路线,偏不见介公。命人去寻,却见他正在僻静处悄悄地给创面换药草。这下,介公白天剜肉救主的事情才真相大白。
“有朝一日,我重耳得了天下,绝不会忘记你的救命之恩。我要让普天下的老百姓同享盛世年华,也不枉费你一片苦心啊!”重耳与介子推相拥而泣。
…………
19年过去了,重耳历经磨难回到祖国,执掌江山,他要赏赐那些曾经生死与共的患难之友,给他们封官晋爵,可怎么也找不到介子推的影子。一问才知道,他带着老母亲归隐棉山----赏云卷云舒,看鱼戏溪边,观花开花落,听鸟鸣山涧,弄丝竹之悦耳,胜神仙之悠闲,此中有真义,欲辨已忘言:只要人间清泰平安,他此生不枉度矣。
众功臣领命搜山未果,重耳根据建议,命令纵火烧山,留下棉山一侧供介公逃生,以便他被迫出来受赏。可是,大火过后,人们惊奇地发现,深孚众望的介公和他的老母亲一起被烧死在一棵柳树旁。
重耳捶胸顿足,仰天长叹:“介公啊,为什么你能与我共患难,却不能与我享太平啊!你的深恩大德,此生我是无以为报了啊?”哭声回荡林间,山泉为之呜咽,群鸟为之悲泣;呼号响遏长天,风云为之变色,星月为之垂泪!
怎么能不悲伤?又怎么能不痛惜?多少人为了争名逐利,不惜父子相残、同袍相弑;可是,你介公功比南山,却甘守清贫,决不邀功请赏,决不拥功自重。相比之下,你真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厚德必有物载,奇勋必为世传,介公啊,我还是要设法让你名扬青史,德馨千秋!
因此,重耳决定,建立一种恒久的纪念介公的制度。于是颁令:每年的今天规定为寒食节,此后3天举国不生烟火,不吃熟食,以此表达对放火烧山和吃食人肉的忏悔之意;因为第二天就是清明节,就把那棵陪伴介公的柳树命名为清明柳,每年这几天,家家户户顶礼膜拜,寄托对介公这位赫赫功臣、道德大家的无限哀思。
重耳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也提醒后世所有为政者:一定要常思忧患、善修政理、尽忠社稷、造福黎民,以不辜负介子推的深情期盼。
…………
清明时节雨,浩荡相思情。又是一年清明时,当我们追怀自己已故亲人的时候,当然不能、也不该忘记那位一心为民、归隐山林而宁死不受顶戴花翎的介子推。介公啊,正是有你行为的感召,才换来了一朝清明、万世开化;正是有你精神的激励,千百年来,无数仁人志士赴汤蹈火、血沃中原,才换来了今天的和谐盛世!
皇天后土埋白骨,重九广寒唤忠魂。介公们,当人间千家万户祭奠你们的时候,你们在九天之上,是在品尝吴刚捧出的桂花美酒,还是在欣赏嫦娥飘逸的天宫彩袖?
仁者爱人,而爱人者,人亦恒爱之。你们的英名与日月同辉,你们的功勋与江河共赏,你们的品格与天地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