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性散文的基本要求与例文点评
第三节 考生的问题举例
在以往的散文考试中,考生经常会发现一些问题,现归纳如下。考生可以将自己的文章冷静地与此进行对照,看看是不是也存在类似的问题:
一、思想认识上的幼稚主要反映在思维的幼稚和人世知识的幼稚,这与考生的生活阅历和家庭教育是分不开的。其主要表现在:
(一)“娇情、矫情、骄情”
现在的考生基本上是应届高中毕业生,绝大部分又都是《独生子女,家长过多的呵护造成了这些考生的心理不成熟、心理承受力弱。在人际交往中往往以自我为轴心,考虑问题狭隘。反映在作品中,便显示出“娇情、矫情、骄情”的情况:
(1)以为自己一切正确, 自己做的事情不被家庭、社会、家长理解,只能自怜地“诉说自己的不幸”;
(2)对社会和家庭充满了反抗意识,除了述说不幸,希望通过文章求得别人的“理解”和支持,寻找类似暴力的宣泄,却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出问题,也毫不顾及别人对自己投人的情感;
(3)沉迷于某种情绪,选取的素材一般体验和感觉没有到位,却“为赋新诗强说愁”地“大惊小怪”。
(二)高高在上总结生活,总想为读者讲述道理
在写作中,考生本应该将自己投入到作品中,细致描述或者回忆自己的生活,形成“平视”关系。但有的考生,或者因为以上的情况,或者希望通过对生活的总结来增加文章的沉重感,像“上帝”一样“俯视”自己笔下的人,进行道德批判或者激励志向。这是传统的“文以载道”的观念的遗骸,文章变得单薄,缺少了属于文学性的生气。
这在考试中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如有一位考生的文章在结尾这样写道:
于是,我回到学校,由于钢琴考试耽误了许多时间,两个多月的期末考试又给了我一个沉重的打击。失败!失败!难道我会永远失败?那些日子我每分每秒都在问自己。后悔?后悔?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情。生活公平吗?生活给予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均等的,只看你怎样正确地看待自己,如何寻找应该属于自己的真正位置。今天,我要报考的虽然不是钢琴专业,但我再一次准备在这条艺术之路上走下去……
这虽然是一种真实心情的写照,但又是一种刻意励志的文字,看起来是向上、美好的,但实际上这种总结性的文字往往替代了读者的思考,将前面文章的丰富性简单化了。
二、认识和选材上的雷同
这个问题主要反映在部分考生的思想、切入点以及叙述方式上的雷同。一方面表现为对周围鲜活的生活不重视,麻木,写作时编造,情节造作;另一方面表现为缺乏独立思考,人云亦云。
雷同的问题不但反映在散文的写作上,同时也反映在对作品的理解上:
(一)“标准化”思维和“大路货”的语言
由于应试教育的影响,造成小学、中学阶段的教学中往往规矩考生的视野和思想,灌输不会丢分的“标准化”思维和“大路货”的语言。
我们曾经做过一个调查,在20个高中生中,主动给《雷雨》中周朴园这一角色定位成“封建官僚买办阶级代表人物”的有17个人,占被调查总数的85%。为什么?是老师告诉的!为什么?是标准答案要求的!用抽象的政治术语定位人物已经被很多研究者视为非文学标准了,但在课堂上仍在沿袭着这样的标准。
(二)“中心思想”先行,过分强调“社会意义”
要求在写作前首先确定“中心思想”,之后用这个中心思想牢牢地统帅整篇文章,建立“文不载道,无以为文”的观念,建立一些政治化思维(如某某人的命运是不幸的“社会”造成的)、道德化思维(如因为某种道德缺陷而深深自责),过分强调文章“社会意义”的重要。
在我们调查“你写作文时首先想到是编一个故事还是回忆自己身边的故事”时,在前叙的20个人中有16个人选择了“编一个故事”——“因为身边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事”。为了写出“有意义”的事,考生在选材上可谓“煞费苦心”:写家长就是“高、大、全”式的人物,往往是自己在3岁时发烧,爸爸或者妈妈背着自己深夜3点上医院,天上还一定下着大雪,这是一种感恩心理;写老师就是勤勤恳恳的园丁,原谅自己的错误并教育其他同学要关怀自己,深夜家访,免除自己的“皮肉之苦”,这也是一种感恩的心理;写朋友一定是以前特别要好的同学,因为一个误会造成两人的矛盾,结果朋友忍辱负重,终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被“我’’发现并言归于好,这是一种忏悔、赎罪的心理等等。
(三)文章总体一般化
在文章的铺排中,严格要求将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写清楚,重视叙述,忽视了文字的直观性,从而封闭了考生对细腻情感的感受。没有建立对生活特有的见解,也从没想过用有声有色的文字描述眼中、心中的事物。在叙述上出现了“叙述多,描写少”、“故事多,细节少”、“诉说不幸多,审视自身少”等问题。
文字平白,流于总结性,像流水账,从起床、上学、课间、放学、吃饭写到睡觉,就是看不见一个有血肉的人,或者一个独特的生活细节;不会进行氛围铺排,不会运用人物语言,不会通篇把握节奏,不会将“情”“景”交融,而是一味地讲故事;有的干脆成为个人愤怒的宣泄。
下面的文字比较集中地代表了这些考生上述的问题:
那时,每天都在妈妈的督促下练琴,刚刚学琴时的那种热度已不存在了。想得更多的是怎样快点结束这种难熬的日子,甚至有时想和妈妈说“我不学琴了”。由于是初学,前三个月每次练琴时,几乎都有眼泪的陪伴。但是最终我还是坚持下来了。有一年冬天,寒风刺骨,天空中飘着鹅毛般的雪花,上完钢琴课,妈妈带我回家时,天已是很黑,半个小时的路程,我和妈妈走了两个钟头。回到家里,她的双手已经冻肿,而且,得了重感冒。我似乎突然间明白必须好好学琴,来回报妈妈对我的这份爱。
上述问题,都是造成考生的文章平庸的原因。
三、文章情绪化,他人不知所云,自己却标榜为风格
请看下面这篇文章:
在 车 里
“当太阳落在远远西边地平线,我拉长的影子游走徘徊寂寞之间。”男主人公靠在车窗边,随车颠簸。夕阳的余晖从遥远的地方洒在他的身上。他的一半是明亮,另一半是黑暗。
我坐在公共汽车的最后一排座椅的中间那个位置,听着林志炫的这首歌。此时的城市已经灯火通明,但我努力想像着歌里所描绘的情景。我前边的空地儿已经站满了人,形形色色、男男女女、高高矮矮、胖胖瘦瘦。我抬眼便看见了他们的眼睛。有个高个子男人对着车窗站着。他的一只手提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握住横在车顶下边的扶手。他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着什么。有几个人发现我在注视他们,于是向我看了几眼,然后把目光调开了,极其不自然。突然间我觉得面前这些人是那么虚伪,那么恶心。我低下眼,渐渐闭上了它们。
歌还在继续唱着,因为我按下了重复键。我的思绪一直沉浸在夕阳的温暖之中。我似乎睡着了。可是我能感觉到车停车走,人上人下。
“曾为了你这样的醉,醉在你一颦一笑之间……自你远飞,我才发现, 自己如此渺小于天地之间。从没有谁再没有谁,竟让我如此的低徊。没有谁没有谁——”音乐突然强烈,突然变得缥缈空灵。一股热要冲开我闭着的眼睛。我忍着忍着不让眼睛张开,我还害怕一张开,眼泪就像决堤般往外涌。我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吐气,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猛地扯掉了耳塞,睁开双眼,望着窗外。窗外的霓虹灯光朦胧了,变粗,揉成了一团。我咬住下嘴唇,咧着嘴,试图平静。眼泪还是流了出来。它顺着鼻翼滑进了嘴里。咸咸的,我擦了擦眼,眨一眨,窗外的景象重新清晰了起来。
有一个站到了。车还未停稳,站台上的人们便涌下了马路,跟着即将停住的车移动。“哐哐”,车门开了。上车的人像疯了一般向上挤。售票员大声喊道:“先下后上,先下后上。”车每到一站都会有这种情景。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是几站过去,车上的人终于少了。几乎每个人都有了座位,只有一两个人还站着。
空旷的车厢让我感到了无比的平静。坐着坐着,我开始想某个人。那个人不知是男是女,似乎很熟悉,却又和我每一个熟识的人对不上号。应该是一个女生吧,或许是一个男的。老也不能确定,我心里闷得慌。左看右看,窗户全关着。
从车窗的反射中,我看到了前几排唑着的一个长发黑衣女人。她很瘦,黑色的紧身短袖让她的身材一露无遗。她是……一个念头从我的脑中一闪而过。不会的,她怎么可能坐这一路公共汽车呢?不过,真的有一点像。我扭过头去寻找她真实的背影。不是,肯定不是。是我看错了。我微微一笑,笑自己刚才的反应。
我重新带上耳塞,林志炫的那首歌又在耳边响起。我不用再闭上眼睛。刚才那些令我讨厌的人已经不存在了。不过空旷的车厢也没什么可看,于是我又向车窗望去。
看着看着,我又不经意地从车窗映的影像里注视那个女人。她也带着耳塞在听着什么。也是音乐吧?她的头发很黑,有些地方还能看出光泽。她的脸红红的,像是很热。她不时地拨弄耳发,很淑女。咦?为什么从车窗里看她那么像她。我关掉音乐静静地看着。
一段时间,她从车窗里消失了。我看到了车窗外不停地向后退的树和商店。一段时间,她又出现在那里。不一会儿,我看见了她,也看见窗外的景物。她和它们像是电影,车窗是银幕;她和它们又像是一幅画,车窗是画布。
车又到了一站。她扭过头,看着窗外。我看到了她的脸。我的心猛地“嘭嘭”跳起来,那一刻,我几乎把她当成她了。万幸的是她并不是她。不知怎么的,当确定她不是她时,我的心里竟会有些许高兴。
我看够了,也想够了。我这才发现,自己从坐上这辆车,听着林志炫的歌开始,心里想的就是她。这些想法居然完全是无意识的,连自己都没发觉。
又一站到了,我下了车。一股与车厢里不同的气息弥漫在四周。我一阵兴奋,就像刚与她在一起一样。我回头看了看开走的车,侧头想看看坐在窗旁边的那个女人。可惜看不到了。能看到的只有车而已。只有车渐渐地远去,车尾喷着淡淡的灰色尾气。
转过身,吸一口气,我向前走去。
这篇文章看起来好像记录了一件事,即自己坐公共汽车的事。但是可以看出,通篇文章仅仅是记录了在公共汽车上的一种感受,内容言之无物,自我封闭的情感始终模糊不清。
就其可读性,也无可圈点的地方——在直观感受上,完全不能引起读者的共鸣。
有的考生,为了摆脱写作中的种种束缚,便走向所谓自认的“意识流”。这是不可取的。有的文章无感而感、内容空泛。考生并没有认真地梳理自己的思路,将观察到的一些散碎的景象进行具体创作和思想的升华,因而,是在迷恋所谓细节的情绪化记录,还不能算是完全意义上的文学创作,充其量是一种情感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