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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教第六单元】“难忘师恩”写作辅导与学生优秀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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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在一九六二年下学期开学不久,中文系举行了一个开学典礼,地点在语数大楼的408。其实那不是什么礼堂,只是一间较大的教室。没有主席台,只有一张教师讲课用的讲桌,就不能有许多领导与名教授在主席台上就座了,当然就省去了排列次序的苦脑。只有系主任李祜教授在讲台上作了一个很简短的报告。其它的我都忘记了,只记得这么几句:“我们的目标是培养高中的语文教师。但我有一个建议,希望你们毕业以后,最好先从初中教起,从小学教起更好。我们系里的许多教授就是从中学教起的。中学的教学,让他们有了扎实的功底,才有现在的斐然成就。”此前在我的脑海里,教授是非常神圣的,他们高高在上,常人只可仰视其面貌,无法与之促膝叙谈。现在听说是从我所熟悉的中学教师中提拔而来,就感到有些不可思念。

后来听教授们讲课了,好像也不是我想象的那种中学教师。他们有时也到寝室里来辅导,在休息时也与我们闲聊,他们竟然坦承自己的过去:“我原先就是某某中学的教师。”马上就有同学证实:“我就是那个学校来的。我们老师上课时,还经常赞扬过你啊!”曾经是中学教师的经历,不仅不会贬低他们的地位,损害他们的形象,反而成为了他们与同学们拉近乎的资本。他们不再高高在上,是我们的师长,也是我们的亲蜜朋友。

在听他们讲课的时候,我们才真正感触到他们原来是学识渊博的大学者。教我们《中国古典文学作品选》的是四位大名鼎鼎的教授:宋祚胤、袁勖、羊春秋、马积高。宋老师给我们讲先秦文学。讲台上一站,顺手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了几条粉笔,轻轻地放在讲台的上面,炯炯有神的目光将全教室扫射一遍,就滔滔不绝地讲起课来。教材全都背诵如流,引经据典也有根有据。语言简洁,没有一句废话。第一堂课就是讲《诗经·七月》,这是《诗经·国风》中最长的一首叙事诗,共有八十八句,描写了西周初期劳动与生活的情况,涉及到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宋老师一讲就是三个小时,从头到尾没有看过课文,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诠释课文,字字有据,句句落板。我们听课的目瞪口呆,崇拜之心渐起,听课的积极性立即高涨起来。我们最为佩服的是他们的书看得多,记也记得特别多。后来学院与系里的领导要求教师们认真备课,禁止不带讲义。宋老师才带起了教材,但每次总是恭恭敬敬、整整齐齐地把教材放在讲台的左上角,然后才从口袋里掏出粉笔来,将全教室扫视一遍,就开始讲他的先秦文学了。

后来讲屈原的《涉江》,当屈原到达流放地溆浦时,他在诗中写道:“深林杳以冥冥兮,乃猿狖之所居。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以承宇。”诗中将宋老师的家乡溆浦描绘得山高林深,土地荒凉;白天不见太阳,夜晚猴猿长鸣;雨雪连绵,雾气低垂,气候极其恶劣。屈原竟然说溆浦是猿猴居住的地方,与他的热爱家乡之情发生了激烈碰撞。宋老师禁不住愤愤地说:“我的家乡山清水秀,风景优美,怎么就成了这样的荒芜之地?托景以抒心中郁愤,也不能这样糟蹋我们的锦绣山河啊!”虽然是节外生枝,也自然而恰到好处,引起了学生们的一阵亢奋,析文与抒情完美地结合起来了!

袁老师开的是《两汉魏晋文学》,羊老师讲的是《唐宋文学》,马老师是授《元明清文学》课,每人一个学期。他们的课都有个人特色,袁老师清晰沉稳,不紧不慢;羊老师妙语连珠,情感激荡;马老师复述简洁,时有高亢。他们都带了一本讲义,讲课之先,也都是放在讲台上,从没有翻动过,也从没有卡过壳。分析诗歌时引经据典,有名有姓,确确凿凿;分析小说时能再现人物形象,其性格特征,分析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还不时引用原文,或旁引其它经典,但从不翻书,几百几十页都能背诵出来。

他们有两点影响了我一辈子:一是诗文分析都要落实到字词句中去,字字推敲,句句落板,前后勾通,发挥想象,形成意境,绝对不能空对空;二是熟悉教材,钻通教材,熟记于心。说是好说,就是要炼点背功。掌握教材是第一位的,谁都不能只凭教案论好坏。当教师,我是这样做的;当学校领导,我也是这样要求老师的。我也写教案,并且是详案,但我除了讲练习看教案外,如果是讲课文,也是不愿翻教案的。写教案只是作为钻通教材,整理讲课思路,落实知识节点,以备化解讲课障碍之用。

还有几位教师也给我留下了至今难忘的印象。有一位讲授现代文学戏剧部分的魏老师,据有同学说,他曾经在剧团做过导演。他的课讲得很有特色,让我至今难忘。他在分析剧情与人物性格时,自己也进入了角色,时不时地清清嗓子,唱一两段;在你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又手舞足蹈起来,做几个剧中人物的动作。许多分析就在不言中自明,学生们兴趣盎然。他的课,给同学们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效果非常不错。在《写作》课中,有一位叫严怪愚的老师,据说当过编辑,只是曾经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学院里来了。他一个人住在教学楼的一间小房子里。他给我们批改作文,经常进行面批。一次,把我喊到他的小小的房子里,就指指点点起来。好,要讲个好的原因;错,也要讲个错的道理。我写了一篇叫《夹竹桃颂》的作文,他足足给我讲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比我写作的时间还要长。他从主题讲到结构,哪个词用得不错,还有哪个词,有点词不达意。讲得我心花怒放,心悦口服,一辈子都难以忘怀。教《现代汉语》的王勤老师,课讲得扎实而活泼,态度也最为和蔼,下了课还不走,要在教室里呆一会儿,与学生们交流交流。他有两次找我调查双峰的方言,听了又听,问了又问,要走时,他还甩下一连串的结论:“双峰方言属中唐音,古老得很哩。”他本来说还要听我的话,把它记录起来。不知什么原因,后来没了下文。还有教《文学概论》的邓超高老师,课也讲得很有特色。他讲的课没有多少花架子,语言质朴,能结合古今中外的具体文学作品的主题思想、人物形象、结构思路、语言特色进行分析,讲者绘声绘色,听者有声有色。

我徜徉在母校的校园里,许多老师的音容笑貌不时浮现在眼前。校园的建筑或遗迹,尽管已不是过去的原样,我都能一一辨认出来;可是人来人往,却找不到一张昔日的熟悉脸孔。我的所有老师当然都老了,有些也调走了,据说还有的已经仙逝。这也难怪,我这个昔日的学生也已年近七十,学生的老师就不要说了。人生易老天难老,江山未改人已非,这些不断激起我感情的层层巨浪,也勾起我情绪中的失落与惆怅。我想哭,哭不出声来,只觉得心中闷得慌;想吊慰一番,四顾茫然,也找不到恰当的地方。让我们永远记住他们吧,他们的声音笑貌早已融入了我们平时的课堂之中。

大学教师既是教书育人的灵魂工程师,也是能做学问、会做学问的学者。教授、教授,应该教学生以书,授学生以业,有教授的技巧,也要有教授的效果。他们应该给学生的一生留下一些长远的影响,做人的、做学问的、进行创造性工作的。这是他们的主业。不上讲台或者上不了课的人还叫什么教授?如果他们确实有些本领,也只能叫研究员,或别的什么了。

当然,大学教授也应该能做学问。他们应该静下心来,不必浮躁,稳扎稳打,作些精心研究,然后才有成果。我也经常给我的在大学当教师的学生讲:“不想做学问的人,是不能当大学教师的,也当不好大学教师。”教授不是越年轻越好,他们不要急于成名。师范专业的教师最好先到中学里去教几年书,练点讲课与做学问的基本功,和我的大学老师一样;非师范专业的教师也应该先到相应的专业技术部门去工作一段时间,取得实践经验。总之,一切大学教师都应先熟悉自己培养对象的实际需要,然后才有资格去教育、培养好自己的学生。他们应该厚积薄发,多看书,多背书,多写笔记,特别是要把思想中一刹那间的思想火花记下来,那是灵感,那是创新,不记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写书也要讲质量,不要去比数量。多而无价值,白白地消磨了读者的生命。曹雪芹一生连一本书都没有写完,在中国文学史中,他竟然占据了中国古典小说中的最高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