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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教第五单元】“缩写”写作辅导与同学习作


《中年英雄》缩写

作者:千夫长,原名贺新年,1962年出生于内蒙古科尔沁草原,毕业于内蒙古民族师范学院中文系,现居广州。10多年来,千夫长做过记者和专栏作家,后投身广告策划直至1999年。2000年起,开始专心写作。先后出版过专栏结集《野腔野调》、手机短信小说《城外》、长篇小说《红马》等。其中《城外》创造了单部作品卖出18万元的天价。



中年英雄
                              原著/千夫长  缩写/王玮

徐善三十岁的时候,就当上了广州市政府最年轻的副处长,又娶了美丽的秋香当老婆。按理说徐善应当相当知足了,但他内心里却时常得意不起来——毕竟秋香曾经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李易的女朋友。像很多老套的故事一样,从中山大学毕业后,徐善帮助好友李易照顾他的女朋友,最后又监守自盗,将其变成了自己的老婆。不管科学怎么发达,不管经济怎么落后,只要有男女群居的地方,这个老套的故事,就会永远不停地翻版、复制。徐善和秋香结婚那天,李易从河南赶到广州参加他们的婚礼,婚礼结束就不想再回河南了。他要下海经商、做老板。恰巧有一个名叫邝达的美籍华人要在广州注册公司,正找合伙人呢。于是,徐善便把李易隆重推出。就这样,在1992年的春天,李易轻而易举地当上了中美合资广州仙爱酒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到了这年的冬天,引领时尚潮流的美国红酒仙爱,在广州纸醉金迷、繁荣昌盛的夜总会里,就闪亮登场了。就这样,占30%股份、负责市场营销的总经理李易很快暴发了起来,成了广州红酒市场上的风云人物。在恺撒夜总会,李易结识了人称“蒙古酒王”的巴特尔——蒙古酒“成吉思汗”的老板。从此,一个红酒王一个白酒王便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商海搏击中尝到甜头的李易力主将徐善拉下了海,开始徐善还恋恋不舍多年取得的仕途成就,但经过李易一番“还是和我一起当个逍遥老板、好好享受一下人生”的游说,徐善终于动心并付诸行动。于是,1994年底,一种新的白酒品牌面世并迅速在广州火了起来,酒名叫盟酒,由盟酒酒业有限公司出品。该公司的董事长叫徐善,总经理叫李易。李易把在仙爱赚的几百万全部投入盟酒公司,他和徐善各占50%股份,这就叫朋友。很快,盟酒和成吉思汗酒在广州白酒市场上形同冰火,竞争得非常激烈。也许是正应了“不打不成交”这句老话,徐善、李易和巴特尔通过“斗酒”倒成了哥们儿,这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巴特尔提议允许盟酒免费使用“成吉思汗”酒的专利包装,条件是请盟酒从广州六百家中高档酒楼里退出两个月,利用这两个月时间进军中低档酒店。他们共同对付的目标是“鸟酒”,于是他们结盟了。徐善和李易精心策划,趁着换包装,推出了低档位、低价格、高度数的新盟酒,使之又跃上一个新台阶。那年冬季,在那场弯弓射大鸟的促销战中,巴特尔和徐善都赢了。赢得那么漂亮,喜庆得这两个家伙每次见面都想击掌庆贺一番。

李易此前套上个朋友,圈子里的人都称其为“北京大姐”。北京大姐五十多岁,一米七的个子,人长得高雅富贵,白胖的脸上,慈眉善目,像一尊观音菩萨。李易这次请北京大姐来是想让她帮忙找国家领导人题写酒名,北京大姐一口应承下来,条件是做盟酒北京的总代理,用大姐的话说,我给你们几位老弟打工。北京的代理一开始运行,就意味着盟酒向全国进军了。半年不到从海南到黑龙江,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祖国的大好河山到处飘荡起了盟酒的醇香。到了1999年,充满了丰收喜悦的北京大姐突然提醒几位老弟,你们除了做酒,就没有想过跨其他行业经营吗?现在的会展经济做得可是很火爆啊!一句话说得几位老弟跃跃欲试,而大姐则表示批文的事包在她身上。就这样,“1999花城国际名酒文化节”的策划方案酝酿成熟,定于9月19日上午9点9分9秒在广州隆重开幕。3月份北京大姐拿到批文。广州这边,徐善、李易、巴特尔他们则忙着选场地。天河体育中心、广交会他们都不太满意,后来索性自己建个场地,名字就叫酒客隆。

1999年8月的商业都市广州又增加了一处新景观。在广深高速公路旁,招牌林立的建筑群里酒客隆粉墨登场。这是徐善花五千万巨资建成的大手笔。与此同时,酒客隆的招商早已经大张旗鼓地开始进行。电视广告、报纸杂志各种纸媒体广告、地铁、公共大巴、出租车流动广告、还有各种形式的户外广告在广州铺天盖地,几个月来已经家喻户晓、深入人心。明里暗里都在向人们传递着这样一个信息:文化节开幕时届时将有国家有关部门和省里有关主管领导出席,并接见大家和大家合影留念。成吉思汗酒和盟酒坐着霸主的位置领尽了风骚。国内的名酒几乎都来排排队,国际名酒洋酒、啤酒也来抢滩占位。

距文化节开幕没几天了,北京大姐并没有如期飞抵广州,打手机也关机。大姐就这样失踪了。日子像海浪一样步步紧逼地向岸边拍来,酒客隆就像一块呆傻的礁石在那里无可奈何地迎接着海浪的逼近。三位老弟急得不得了,开董事会,巴特尔主张不开了,把收到的赞助费、摊位费和其他费用都退还回去。徐善不同意,酒客隆让他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再说现在很多客商已经来了,有的展位都已经布置好了,前期收到的钱都已经花在酒客隆的建设上了。不开损失太大了,等于我们违约了。关键的一票留给了李易,李易主张一定要抗住,开。

广州黑云压城,天公不作美。9月18日广州挂起了十二级台风的风球。次日,“1999花城国际名酒文化节”有气无力非常不隆重地开幕了!原定的参加开幕式的国家有关单位的领导、广东省有关单位领导、广州市有关单位领导无一人参加,成了名副其实的个体户办的活动了。原定九天的文化节三天草草收场。许多参展商闹着要求退钱、赔偿,协办单位已有十多家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周之后,巴特尔把北京大姐从北京带来,大姐解释说,事情之所以被搞成这样,是因为北京的某领导被“双规”了,其他领导就不便出来了,广东省的那个应该出来的行业领导也被“双规”了,他手下的领导自然也都不敢出来了。她表示愿为这件事承担责任,但是她没有经济能力补偿文化节的损失。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无话可说了,徐善示意李易:你去给大姐买一张机票,要头等舱的,让她回北京吧。

巴特尔很钦佩徐善的高尚人格,送走了北京大姐,他提议,徐总,李总,咱们去内蒙古大草原吃烤全羊吧。

秋天的科尔沁草原一片金黄,在远方游牧的牧群开始慢悠悠地向固定的牧场居住点转场,人们已经开始为冬天忙碌了。徐善在大草原一醉就是一个月,醒后他冒出一句在内蒙古草原非常犯忌的话:从今天开始不喝酒了。老阿妈(巴特尔的母亲)充满慈爱地引导徐善喝牛奶。当徐善趴在地下咬住母牛的奶头时,他一下子想起了婴儿时代妈妈的乳房。当乳汁像一股暖流流进他的心田的时候,他的泪也流了出来,继而变成了号啕大哭。

经巴特尔和李易提议三兄弟结拜“安达”,就好像《三国》里刘关张的桃园三结义。徐善尊为大哥,李易屈居第二,巴特尔最小,排为三弟。没想到刚刚拜了安达的兄弟三人在日后的发展问题上便出现了重大分歧意见,老二老三主张注销广州的公司,在草原办一个全国最大的旅游牧场,不贩酒而“贩”人,而徐善则认为必须回广州收拾乱摊子,承担应当承担的责任。各不相让的结果是兵分两路,巴特尔开着三菱吉普送徐善回北京,然后再飞广州。行车途中,徐善意外地遇见一位搭车的旅行者——来自广州美院的女研究生美卷。

徐善与美卷一拍即合,美卷随即成了徐善处理国际酒文化节善后工作的好帮手,美卷租住的小巢也成了徐善的临时办公室。12月1日,徐善将十三家起诉他的商家代表请到一起,诚心商讨如何“私了”事宜,其具体的办法就是开仓还债,以酒相抵。此时李易和巴特尔赶到北京为徐善助阵,使此事件得以平息。虽然三人已经囊中羞涩,好在还有三颗有智慧的脑袋和三具打不垮的躯体。

其实,所谓“打不垮”只是一种说法而已。事后不久,巴特尔便倒下了,他是莫名其妙地在熄了火的汽车里昏迷过去的,被发现后送到医院,命是保住了,但从此便没有表情,没有语言,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植物人。

秋香和李易旧情复发,徐善痛心疾首。他实在是太爱秋香了,不想失去她;他想与李易决斗,杀掉李易,但又不太忍心伤害这位与自己拜了把子的家伙。徐善从前曾经感叹地说过动情的话:这辈子男有李易,女有秋香,一个手足兄弟,一个红颜知己,此生足矣!可是现在他们却一起背叛了他。李易倒是理智,他提议用赌的方式替代决斗:“大哥,咱俩投资成立一家影视公司,从大街上随便抓个女孩,和她签约,替她包装,一年之内把捧成第二个赵薇。如果成功了,秋香归我,公司归你;如果失败了,秋香归你,我带着公司走,永远离开你们的生活。”徐善同意了。

就这样,十九岁的玖儿进入了徐善和李易的视线。巧极了,玖儿的真实姓名就叫赵薇,与走红的“小燕子”刚好重名。她本来想投奔小星影业公司的老板果子里的门下,不想被徐善李易逮了个正着,时间是2001年3月。几乎是与此同时,徐善和李易在中山大学的老同学北风呼啸与他们不期而遇,这些年充斥荧屏的几乎全是古装戏,北风呼啸恰好是学历史的,于是戏说风格的历史题材电视剧本写了一部又一部。徐善和李易要办影视公司,北风呼啸正是他们要请的人。于是,三个人达成合伙意向,徐善把盟酒公司帐上最后剩的200万一次性地划了过去。就这样,徐善任董事长,李易任董事总经理,北风呼啸任董事艺术总监。他们为这个公司起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名字:星光灿烂影视公司。玖儿被选为该公司第一个包装对象,成为北风呼啸的扛鼎之作二十集电视连续剧《格格出家》的领衔主演。新闻发布会开过,李易和北风呼啸带着剧组离开广州,到影视城开机去了,徐善和李易之间的仇恨也就渐渐淡化了。不久,传出李易、北风呼啸与玖儿之间一桩又一桩绯闻。

徐善在家里开始和秋香分室而居了,他们没打没骂,甚至彼此连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就像这件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或者发生在别人身上。恰在此时,居委会决定把五好家庭的荣誉证书颁发给“徐善夫妇”。徐善感到悲哀,秋香觉得啼笑皆非。这是一种讽刺,也是一种刺激。这种刺激,加速了徐善和美卷间的感情进程。不久,美卷说她怀孕了,徐善付给她五千元,要她把胎儿处理掉。

这天,徐善去了美卷的小巢。他知道美卷不在家,便直接用钥匙打开房门进入室内。屋里很暗,沙发上的一个男人差点儿把徐善吓了个半死。男人很平静,对徐善说话也很客气:“我叫老四,是你的前任。就是说,我是美卷的前任男友。虽然比你比我大二十岁,按先后顺序,你也只好屈居一下。我到这来不是和你争的,是来向你托付美卷的。”说话间,美卷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原来老四是个精神病,住在芳村精神病院,一早逃出医院,医生打电话让美卷协助寻找。老四和美卷是同一导师带出的师兄师妹。美卷从来没有和老四谈过恋爱,老四单方面暗恋成疾,最后落下个精神病。美卷谴责自己为“红颜祸水”,所以就假借自己怀孕的名义向徐善要钱,并转手把这笔钱给老四付了住院费。然而此事发生不久,美卷又说她怀孕了,徐善不信,美卷对天发誓,这回可是真的。“那就做掉吧,我陪你去。”“不,我已经毕业了,我要生下来。”说完这话之后美卷便从徐善的视线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玖儿在自己贷款购买的豪宅中自杀了,死得平静、安详、美丽,充满了诗意。这件事,成了2001年底广州市民的谈资。《格格出家》拍完后,屏幕上的格格热早已过去,片子卖不出去。没人能看到玖儿的表演她如何能红起来,红不起来留在人们印象中的就只剩下拍片中的那些绯闻了。玖儿美丽的死,让徐善悟出了很多种活法。

《格格出家》失败了,赌注玖儿死了,李易必须履行自己的诺言,离开广州。李易给秋香发了短信,想和她见最后一面。秋香爽快地答应了他,并说要请他吃饭。李易如约赶到时,却惊异地见到徐善也在场。秋香说:“你们两个打赌,赌输的不是李易一人,而是你们两个。你们忘了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的私有财产,不是由你们来决定我的命运。现在我要让你们再输一次。我要和李易分手,也要和徐善分开。我要做赢家。”

2002年的某一天,在广州市区某商业旺地附近的立交桥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堵车事故。两名男子在桥上打赌,赌路过车辆车牌号尾数的单双,每次输的一方都要往桥下大把大把地撒冥币。徐善路过此地时恰巧赶上这两名男子被警察带走。徐善认出了这两个人一个是李易,一个是老四。徐善流泪了,上前对警察说,把人交给我吧,这是我弟弟,我要带他回家。警察呵斥道,回什么家,这两个人都要送回芳村去。

2002年夏天是一个疲惫不堪的夏天。巴特尔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一年零三个月后有点躺烦了,于是连声招呼都不打,灵魂就飘出了躯体。徐善为巴特尔在星河墓园买了一块永久墓地,立了一块碑。徐善在巴特尔的墓碑上刻了两句日后在广州流传的话语:你教会了广州人喝白酒,你将在广州的酒桌上永垂不朽。

为了安葬巴特尔,徐善不得不求助秋香的经济支持。秋香鼎力相助,让徐善感动得的落泪。其实徐善心里更感激巴特尔,他的死让两个活着的人距离在拉近。但是徐善明白破镜是无法重圆的。面对破镜,与其像魔术师那样自欺欺人,不如调整出一种新的心态,一种新的角度,一种新的面对面的结构方式。面对死者,两个生者之间所表现出的是宽容、原谅,痛苦和悔恨都已成为过去,正在渐渐淡化,走远,消失。

徐善要走了,他要把巴特尔骨灰的一半送回草原。他心底开始同意头两年李易和巴特尔留在草原办牧场的计划了。临行前,徐善接出李易将他带到了巴特尔墓前,李易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快活得像个幼儿园的小孩子,在记忆里早已完全删除了巴特尔。面对着死亡和患精神病的两个兄弟,徐善突然顿悟:人活着充满意义,人生没有输家,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赢,死去就是对活着的最大奖励。

一个秋天的傍晚,徐善来到了科尔沁草原,进入了莫日根牧场。渐行渐近时,徐善看到了老阿妈家蒙古包里飘出的炊烟,看到了落日余辉下老阿妈挤奶的剪影。他激动地喊了一声:“阿妈,我回来了。我把三弟给你带回来了!”令徐善大为震惊的是,挤奶人站起身转过脸从奶牛两乳后面拉出一个圆胖胖的小男孩:“儿子,快起来,你爸爸来了。”原来,与徐善泪眼相望的不是老阿妈,而是美卷。



附记:

这是一篇缩写于2005年的旧文,应时任《中年人》(现已更名改刊——《中年读者》)杂志副总编辑吕林老师之约而作的“定投”。《中年英雄》从作者到作品都算不上名家名著,之所以选择此篇,其一它是当时刚刚问世的新作,其二小说的题材恰好切合《中年人》杂志的读者定位。小说得到吕林的首肯,缩写文字也得到吕林的认可。

这是一篇因人为原因未能见刊的文稿。与我商定好选题后,吕林即赴国外探亲半年,行前吕林将此稿转给他临时代班的“继任者”——与吕林与我都相当熟识的一位“君子”。该人毫无缘由、毫不犹豫地将此稿束之高阁,且永远石沉大海。该人这样做,可谓一箭双雕,既让吕林品杯凉茶(人走茶凉之“凉茶”)也送给我一副眼罩(以便今后对他刮目相看)。虽属小技,却也够狠。

《智取威虎山》中猎户老常有言:“八年了,别提它了!”可小常宝却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