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版第四单元】“家乡素描”作文辅导与作文
家乡素描
昨晚和小色妖聊到了家乡。我突然发现家乡竟然是一个别的地方。小色妖听完我的描述之后,大概是张大了嘴,不可置信的样子吧。她不停地说:“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怎么会是这样的呢?”像是问我,又像是在惊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二十几年来,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对家乡认识这么鲜明、深刻。
首先出现我脑海中的,是“骂”。我不愿意说是泼妇骂街,因为我的母亲恰巧就是我们村里最著名的三个骂人高手之一。作为子辈,我无意于僭越,去评价自己的母亲。我只是描述一个事实。骂的起因大概是农村常见的纠纷:张家偷割了李家田地边上的草,王家的牛不小心跑到赵家的菜园子里去了,或是孙家的孩子淘气,将钱家的黄瓜摘了个精光,等等。一旦这样的纠纷发生,遭受损失的那一方首先占据了道德上的制高点,以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出现。在自家门口,沏一壶浓茶,端一条板凳,坐下,挽起袖子开骂。这骂人不是随便骂,有讲究在里面:如果不知道明确的对象,就采用指桑骂槐的方式影射,将自己怀疑的对象引逗出来;如果确定了对象,那就简单了,大概是从祖宗三代开始骂起,一直骂到被骂者的下辈子或者下下辈子或者几辈子。骂人的言辞也有讲究,大概是一般公众所承认的最恶毒的咒骂之词,比如涉及对方家族的女性或者与性有关,或者将被骂者和动物类比,不一而足。但是真正的高手不会照抄这些已经存在的骂语,而是随心所欲地杜撰新的名词来辱骂被骂者。一般而言,骂者在开骂的同时,还会有伴随的动作。最常见的是指天划地;身体好的年轻女性可以跳起来指着被骂者所在的方向开骂,或者拍打着自己的双腿开骂。至于开骂所持续的时间,一般以一天为准。开骂少于一天的不能称之为骂中高手。这一天中,骂词太多重复的也不能算作高手;倘若因为骂而让自己声音哑了,则更不能充当高手了。我曾经见过一个与我母亲齐名的骂中高手骂人,她从早上一直骂,骂到晚上太阳落山一片漆黑,才渐渐止住;第二天天还未亮,她就又开始骂了,一直骂到当天傍晚,才止住了骂。而这期间,她的嗓门是越拉力越大的,到得最后,嗓子清亮如昔,简直令人叹为观止。那被骂的一家从此再也没能在村中抬起头来过。
其次是“打”。大概分为两类:一,家族中的群殴。群殴的原因一般是涉及田地等农村最重要的资源。群殴时,整个家族,从白发苍苍的老人直到尚未上学的小子,从精壮的男子到嘴舌灵便的妇女,一齐上阵。一般对阵是青年人对青年人,老年人在一旁指挥,同时加以言语辱骂。而妇女则站在两边的阵营里用语言对骂,小孩呢则在母亲旁边为各自的父辈加油助威。可惜由于年代久远,我记不清楚一场规模浩大的群殴最后是如何收场的。我只记得,群殴之后不久,两家又好得蜜里调油。二是家族内部的打斗。包括父亲与儿子打,兄弟与兄弟打,以及丈夫与妻子打。我也不记得这些打斗最后如何收场,我只记得当时院子里一个丈夫经常让妻子在院子里跪一整晚上,妻子一边骂一边嘤嘤地哭,折腾一晚上。我之怕鬼就是因为这个:想想,半夜一个女人在门外嘤嘤地哭,要多吓人有多吓人。不过打过之后过不了几天,大家又和好如初了,该干嘛干嘛。
第三,偷盗。偷盗也可以分为两类,偷东西和偷人。先说偷东西。在老家,偷似乎并不是一件特别耻辱的事情,至少我小时候没少偷别人的黄瓜花生之类的,从来不觉得良心过意不去。更何况我周围的大人同样也偷。我的几位叔父偷别人的狗和梨子之类的事迹就不用说了。我记得我见过的最有特色的偷盗队伍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带着自己三个年富力强的儿子,将邻家一个筛子大的南瓜连夜搬到自己家中。不仅在老家偷,在老家之外的地方也偷。我记得在新疆时,父亲和手下几个从老家招来的年轻人经常会为一件事情发生冲突:那些年轻人送货时总是不老实,隐瞒帐目,谎报数量等,为自己捞油水。在父亲手下送过货的有我的几个叔父,还有其他一些至亲,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偷过父亲的货物来中饱自己的私囊。我记得,他们并不以为耻的。再说偷人。我很小时候就知道“爬灰”是什么意思。昨晚问小色妖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不,她说她不知道,被我狠狠地鄙视了一回,呵呵。这个话题比较敏感,我就不详细记录下去了。总之,偷人和偷东西,在我老家,是很普遍的一件事情。
第四,闲话。老家的闲话特别多。我可以举一个例子,比如我最爱的外婆,她老人家把老家方圆百里内的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几乎没有哪个地方哪个人她不知道。外婆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不过是大家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互通有无而已。坦白说,我父母的婚变,就和老家的闲话有很大关系。有意思的是,我们村儿几个大家公认的说闲话高手都和我有着这样那样的亲戚关系,而且他们无一例外都对我很好。单纯的我,不知道他们是针对我好还是假对我好,我总是抱以最亲热的笑就是了。我最佩服他们随机应变的本领:当着我的面,笑得比蜜甜,话儿说得天花乱坠,让我云里雾里;但只要一背对我,就要把握祖宗三代都咒骂一遍。我想不通我家哪里和他们有如此大的仇恨,他们又怎能在我面前一边陪笑脸一边背后捅刀子?然而,长大之后我才明白,他们说那些好听的话固然是说说而已,他说那些恶毒的言辞同样是说说而已,并无怎样的歹毒心肠在里面。然而,就在他们这有意无意地言说中,一个又一个的莫须有的纠纷,一个又一个莫须有的误会,在老家那方圆不过十来里的上空盘绕。
第五,虚伪。我觉得老家的人是虚伪的。最简单的例子是:如果你问我,你吃饭了没有?我的回答肯定是我吃过了。吃了才怪!我可能至少有三天没吃饭了。但是对别人的询问,最直接最常见的反应是:“我吃了。”再比如,你有个好吃的东西,我非常想吃,想得流口水了。你问我:“想吃吗?“我肯定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吃不吃,我牙不好。“或者:”那个东西我吃不惯。“诸如此类。其实呢,其实我已经暗地里咽了无数次口水了。虚伪的另一个证明是第四条提到的说闲话:当面是人,背后是鬼,当面陪笑脸,背后捅你没商量。
说了这么多,老家的独特是不是已经跃然纸上了呢?要是不是,我就找块豆腐一头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