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课》教案
有关资料
一、作者和背景
阿尔封斯·都德(1840?—1897)是法国19世纪后半期的小说家。他一生共写了12部长篇小说,一部剧本和4部短篇小说集。有:《达拉斯贡城的达达兰》《星期一的故事》《小福罗蒙》和《大利斯勒》等。他的短篇小说有不少是以普法战争为题材的,具体生动地描写了法国普通人民对侵略者同仇敌忾的爱国主义精神,谴责了资产阶级当局开门揖盗,致使法军节节败退,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罪恶。《最后一课》就是都德爱国主义短篇小说的代表作之一。
《最后一课》写于普法战争第二年(1873年)。篡夺了法国革命成果的路易·波拿巴在复辟帝制后,力图通过战争扩大法国在欧洲大陆的势力,以摆脱内部危机,巩固王朝统治。俾斯麦则打算通过战争,建立一个容克地主的德意志帝国,企图占领法国的阿尔萨斯和洛林。1870年7月,法国首先向普鲁士宣战,这个掠夺性的战争,正如马克思当时指出的,敲响了“第二帝国的丧钟”。9月,色当一役,法军大败,拿破仑第三被俘,普鲁士军队长驱直入,占领了阿尔萨斯、洛林等法国的三分之一以上的土地。这时,对法国来说,已经变成自卫战争。面对普鲁士军队的屠杀掠夺,法国人民同仇敌忾,抗击敌人。这个短篇,就以沦陷了的阿尔萨斯的一个小学校被迫改学德文的事为题材,通过描写最后一堂法文课的情景,刻画了小学生小弗郎士和乡村教师韩麦尔的典型形象,反映了法国人民深厚的爱国感情。
(摘自金留春《爱国主义的颂歌》,载《课文分析集》第二册147页)
二、结构
《最后一课》通过阿尔萨斯省的一个小学生小弗郎士在最后一堂法语课中的见闻和感受,真实地反映了沦陷区的法国人民惨遭异族统治的悲愤和对祖国的热爱,以及争取祖国解放和统一的坚定意志,集中地表现了法国人民崇高的爱国主义精神。
小说全文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从“那天早晨上学”到“赶到韩麦尔先生的小院子里”。这一部分描述了小弗郎士在上学的路上的见闻和心理活动。作者以简洁的笔触,交代了故事的背景和小弗郎士的身份、性格特征,同时为情节的发展作了巧妙的铺垫。
小说先写小弗郎士上学晚了,加之没有复习好功课,害怕挨老师的“训斥”,因而闪过想逃学的念头。这一独白式的心理描写,生动地刻画了小弗郎士的稚气、贪玩,是个不爱学习的学生。而后写了小弗郎士在上学路上对景物的感受。他感到天晴日暖,听到林边鸟语,看到普鲁士军队在操练,而他认为“这些景象比分词用法有趣多了”。然而他没有为之所动,而是“急忙向学校跑去”。这里一方面突出了小弗郎士天真好玩的性格,而另一方面,也正是作者要强调的一面,就是突出了小弗郎士还有一定的意志力,他终于战胜了想逃学的念头。
接着作者描写了小弗郎士经过村政府时的心理活动,展示了他的性格的另一侧面,即对敌人的恨。当小弗郎士看到不少人在布告牌前时,就立即想到:“最近两年来,我们的一切坏消息都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同时,想到“又出了什么事啦?”说明这个看来稚气的孩子的内心是爱憎分明的,统治者的罪恶行径他是牢记在心的。铁匠的话,他以为是和他开玩笑,讽刺他,所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了韩麦尔的院子。这说明他是有很强的自尊心的。铁匠的话也给读者造成悬念,为什么说:“用不着那么快呀,孩子,你反正是来得及赶到学校的!”吸引读者追读下文。
这部分,在直接描写小弗郎士的同时,也间接地表现了韩麦尔老师的严厉,这对下文写老师态度的变化,突出主题,有烘托的作用。此外,作者独运匠心,安排了人们看布告牌的细节,巧妙地交代了故事的背景,而且对刻画性格、情节发展,有一举多得的效果。
第二部分从“平常日子”到“这最后一课,我真永远忘不了”,是小说的中心部分,主要是写小弗郎士和韩麦尔老师在“最后一课”中表现的爱国热情。按情节发展,又可以把这部分分为三层。
第一层,从“平常日子”到“书上横放着他那副大眼镜”。写小弗郎士跑到学校以后,发现的种种不平常现象,渲染出一种严肃、悲愤的气氛。小弗郎士看到教室里用极端肃静代替了往日的“嘈乱”,他走进教室,严厉的韩麦尔老师和蔼地说在等待他来上课,当小弗郎士“稍微平静”之后,注意到韩麦尔老师今天却穿着只有“督学来校视察”或是“发奖的日子”时才穿的服饰;最使他“吃惊”的是教室里坐着许多本村的人,他们“个个看来都很忧愁”。这一切通过小弗郎士不同心境,由粗到细的观察,一步紧一步地烘托了“最后一课”的严肃、庄严、悲愤的氛围。
再一层,从“我看见这些情形”到“表示对就要失去的国土的敬意”。在这一层里,正面揭示了“最后一课”的严肃意义,点明了主题。正当小弗郎士对这一切不平常的情景感到奇怪的时候,韩麦尔老师说道:“我的孩子们,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上课了。柏林已经来了命令,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学校只许教德语了……今天是你们最后一堂法语课,我希望你们多多用心学习。”韩麦尔的话,点明了“最后一课”的含义。普鲁士统治者禁止阿尔萨斯、洛林人民学习自己祖国的语言,妄图用这种阴险、毒辣的方法奴役法国人民。韩麦尔老师在这种情况下,连连强调这一课无论是对老师对学生说来都是“最后一课”。这样,“最后一课”本身就是抗议侵略者奴役法国人民的爱国举动。在悲剧命运的打击下,小弗郎士埋藏在心灵深处的爱国情、亡国恨一齐迸发出来。这是“我的最后一堂法语课”,这句话,作者让它独立成段,是为了突出韩麦尔老师的话,在小弗郎士感情上引起的共鸣和反响。听了老师的话,小弗郎士的感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首先表现在他对这“最后一课”的珍惜,为“再也不能学法语”而无限惋惜,为过去“旷了课去找鸟窝,到萨尔河上去溜冰”而悔恨;其次他对于感到“讨厌”的书和严厉的韩麦尔老师在感情上也变了:书,“像是我的老朋友”,老师“责罚”自己的事,全都忘了;再就是,他刚才还迷惑不解的现象,豁然明白了:韩麦尔老师穿上节日盛装,村里的老人到学校里来,是为了“表示对就要失去的国土的敬意”,是为了上这“最后一课”。这一段心理活动,表明了老师真挚深切的爱国热情,也通过小弗郎士对老师的怜悯、尊敬和感激之情,表明了孩子的心灵上爱国意识正在成长。
最后一层,从“我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到“我真永远忘不了”。这一层,写韩麦尔老师和学生在爱国主义精神鼓舞下,在“最后一课”中认真教学的感人情景。
德国侵略者强行剥夺阿尔萨斯、洛林人民学习自己祖国语言的权利和自由,激起了韩麦尔老师、小弗郎士和全体学生、村里的老人们的悲愤和爱国热情。他们把法语和祖国视为同义语,爱法语就是热爱法兰西祖国。因此,他们对统治者的恨和对祖国的爱,都凝聚在这“最后一课”中。
小弗郎士珍视这最后一堂法语课,并且把学好自己祖国的语言作为热爱祖国的神圣职责,因而产生了高度的学习热情。所以,当韩麦尔老师让他背书时,心里想的是“如果我能把那条出名难学的分词用法从头到尾说出来”。当他一句话也拼不出时,心里想的不再是害怕挨老师的“训斥”,而是“心里挺难受,头也不敢抬起来”,他有了羞耻感。小弗郎士在学习文法时,他自信“从来没有这样细心听讲过”。过去一个字也记不住的文法,现在觉得很容易懂,这使他自己都感到“奇怪”。当他听到学校屋顶上鸽子咕咕的叫声时,他想到“他们该不会强迫这些鸽子也用德国话唱歌吧!”这联想,表现出小弗郎士对敌人禁教法语的卑劣行径的轻蔑和对祖国语言的深厚感情。
韩麦尔老师对祖国的深情、尽职精神,在“最后一课”中是极其感人的。这个平时严厉的老师,当弗郎士背诵不出分词规则时,他不再“训斥”他,而是沉痛地总结以往的教训:“总要把学习拖到明天,这正是阿尔萨斯人最大的不幸。”同时指出自己也有应该“自责”之处。总结过去的目的,在于让学生珍视这“最后一课”。他针对侵略者禁教法语的阴谋,赞美法语的优点,强调掌握法语的重要意义:法语“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我们必须把它记在心里,永远别忘了它,亡了国当了奴隶的人民,只要牢牢记住他们的语言,就好像拿着一把打开监狱大门的钥匙”。这段话,寓意深刻,语重心长,以此激励学生努力学习法语,用它作武器,为法兰西祖国的自由统一而斗争。韩麦尔老师的高度责任感,使小弗郎士感到他“从来没有这样耐心讲解过”;感到他“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在他离开之前全教给我们,一下子塞进我们的脑子里去”。韩麦尔老师为了学生们上好习字课,还别出心裁地在字帖上用圆体字写“‘法兰西’,‘阿尔萨斯’”,象征着阿尔萨斯和法兰西祖国永远在一起。使小弗郎士感到“就好像许多面小国旗在教室里飘扬”。韩麦尔老师忍受着离开服务了四十多年的本乡的痛苦,认真地教好“最后一课”。
小说的最后一部分,从“忽然教堂的钟敲了十二下”到小说结尾。写韩麦尔老师在“最后一课”结束时的悲壮和不屈精神。
正当每个人的炽烈的爱国热情都凝聚在“最后一课”中,而这感人的情景又激动着每个人的心的时候,教堂的钟声和普鲁士军队收操的号声,令人心碎地宣告了“最后一课”的结束。韩麦尔老师此刻的悲愤和哀痛难以形容,他“脸色惨白”,到嘴边上的话,却哽住了,说不出来。于是,他“使出全身的力量”写了“法兰西万岁”这振奋人心而又含义深刻的几个大字。这几个光彩夺目的大字表达了韩麦尔老师的心声,也是法国人民爱国主义精神和不屈的意志的集中表现。这样收尾,使小说的主题深化,同时收到意境深远的艺术效果,给读者以丰富想象的余地。
(摘自刘宪章《〈最后一课〉分析》,载《课文分析集》第二册140—145页)
三、心理描写
出色的心理描写。这篇小说对人物的心理描写是成功的。作者巧妙地用了多种方式描写了人物心理,从而成功地塑造了人物形象,突出了主题。
小说对人物进行心理描写时,成功地把景物描写、细节描写、人物行动描写与直接写心理活动紧紧地结合在一起,把小弗郎士的所见、所闻、所为、所感融为一体。这样使小弗郎士所见的景物、人物等都笼罩上一层感情色彩,它和那极其简洁的直接对心理活动的刻画相配合,协调一致地反映出小弗郎士的心理状态。如:“天气那么暖和,那么晴朗!”“画眉在树林边宛转地唱歌;锯木厂后边草地上,普鲁士兵正在操练。这些景象,比分词用法有趣多了;可是我还能管住自己,急忙向学校跑去。”这样就把景物描写与直接写心理活动紧密结合在一起,生动地表现了作为小学生的小弗郎士那种因怕迟到而急于到学校去,而又为路旁景物所吸引,既留恋,又不敢再停下来观赏、玩耍的复杂心情。有许多地方作者是把心理描写和人物行动结合在一起的,如小弗郎士进教室:“我只好推开门,当着大家的面走进静悄悄的教室。你们可以想象,我那时脸多么红,心多么慌!”这样的例子很多,从这些例子看出作者是多么自然多么贴切地把人物的心理和行动结合在一起进行刻画的。
总之,这篇小说描写心理活动的段落很多,作者灵活地运用了多种心理刻画的方法。但无论用什么方法描写心理活动,都准确地把握住了小弗郎士的年龄特征和性格特征,非常真实,非常生动。
(摘自刘宪章《〈最后一课〉分析》,载《课文分析集》初中第二册145—146页)
四、细节描写
细节描写的真实性。这篇小说的许多细节描写是十分耐人寻味的。就拿作者描写屋顶上鸽子咕咕低叫这一个细节来说,它使小弗郎士提出一个幽默的问题:“他们该不会强迫这些鸽子也用德国话唱歌吧!”旋即文笔骤收,戛然而止。答案,就留给读者去思索、补充。又如韩麦尔的那顶“绣边的小黑丝帽”,郝叟老头的那本“初级读本”,和那副横放在书上面的大眼镜,不待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有作品中前后出现的两次普鲁士军队的操练和军号声,教室里飞进的几个金龟子、黑板上书写的“法兰西万岁”几个大字,这些细节看来似是信手拈来,实际上却并非可有可无,它们起着烘托环境气氛、刻画人物性格和揭示主题思想的作用。每一个细节都蕴含新意,发人深思。
(摘自金留春《爱国主义的颂歌》,载《课文分析集》初中第二册150—151页)
五、场景描写
……《最后一课》,在情节开端部分写了两处场景。一处是锯木场后边的草地上;一处是镇公所旁的布告牌前。这两处场景虽然只有寥寥数笔,却起到了牵掣全篇的作用。充分体现了作品的典型环境。
“天气那么暖和,那么晴朗!
“画眉在树林边宛转地唱歌;锯木厂后边草地上,普鲁士兵正在操练。”
这是小说中的小弗郎士早晨出门上学时所见到的场景。这里的自然景象与社会景象,构成了产生《最后一课》的具体时间和时代背景。作者对自然景象写得轻松明快;社会景象写得自然、协调。似为随意拈来,实则不同一般。对自然景物的描绘,正反映出小学生小弗郎士无忧无虑的纯真、幼稚的心理状态。领土的割让、敌军的占领,这些国家存亡的大事,对当时一个贪玩而不喜欢学习的孩子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所以小弗郎士认为“这些景象,比分词用法有趣多了”。这个开头和后来小弗郎士思想感情的彻底转变,形成了人物性格上的强烈对照。也只有这样的构思安排,才能让读者清晰地看到人物形象是由怎样的起点,最终走到了那样的终点的发展过程。
但是,当读者读到这里时,人们的心情并不像作家所写的景色那样明朗、轻快,反而有“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沉重、压抑感觉。这里作家是运用对自然景物的描写,在制造作品中所需要的那种悲剧气氛。
“锯木厂后边草地上,普鲁士兵正在操练。”
这句对社会环境的描述,真实、形象而又十分简练地交代出了这里已被异国军队占领。在法兰西绿草如茵的土地上,普鲁士兵的军靴在践踏。这就大煞了这个法国东北部小镇幽美的风景。作家就是运用了这个细节,向读者揭示了“最后一课”这场悲剧的社会根源。公开的“操练”,是占领者对被占领国家人民心理上的征伐和蹂躏,也是行动上的镇压和屠杀前的准备和演习!请看,作家在这风和日丽、林绿鸟语的背景下展现出的“一般”活动,是具有多么不一般的意义。
小弗郎士在上学途中,路过镇公所,“看见许多人站在布告牌前边”。这是作品中通过小弗郎士的眼睛对这一小镇的社会景象的第二次描绘。从事态的发展过程上看,它是“普鲁士兵正在操练”的第一处场景的继续和必然。“镇公所”,现在是占领者政权的所在之处。在它前边的“布告牌”,是占领者颁布命令的地方。上面虽然只贴着一纸告示或数条命令,但其威力之大,足以迫使当地人民不得不去执行就范。正是它,才直接导致了“最后一课”的悲壮事件。而“许多人”挤在那里看布告,更预示了事件关系之重大,涉及之广泛,渲染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
都德仅用了三句话,就真实地为我们刻画了一幅殖民地生活的典型图画,从中我们可以窥视出作者在全篇构思上的匠心。
(摘自《初中语文课文分析集》第二册151—153页)
六、烘托和重复
“烘托”和“重复”的手法巧妙运用。作者为了突出主题和人物性格,独具匠心地运用“烘托”和“重复”的手法。为了烘托爱国主义的主题,作者着意用烘托手法描绘了“最后一课”的庄严、悲壮的气氛。通过小弗郎士在上学路上和到学校以后的见闻,层层深入地描写了一系列不平常的景象。这些不平常的情况,就为爱国主义的主题,烘托了庄严、悲愤的气氛,突出了主题,同时为刻画小弗郎士的性格作了巧妙的铺陈。作者还多次重复“最后一课”,每次出现这句话,用意不同,而意义却一次比一次深刻。这句话,像珍珠一样贯穿全篇连成一线,光芒四射,从而加深了主题,同时,对突出人物性格也有重要的作用。
(摘自刘宪章《〈最后一课〉分析》,载《课文分析集》初中第二册146—147页)
七、有关都德的《最后一课》
《最后一课》是都德的短篇小说。在日本特别是面向少年的读物或是小学教材中常被选用,所以一向是为人们所熟知的一篇外国文学作品。只是我小时候没有机会读到它,实际上读到这篇作品已是成人以后的事了。对我这个不熟悉法国文学的人来说:“啊!世上也有这样的事!”就小说而言,我觉得接近实情,所以也有相应的感触。可是长大成人之后,没有相当有冲击力的东西,一般不会受什么感染的,这个短篇不久也被沉进了忘却的云雾之中了。
可是在为本年度(1981)使用的中学三年级国语教科书撰写《民族与文化》一文时,突然又接触到了这篇作品。这是因为我当时也在写关于因外国的统治而被剥夺了说自己母语的民族问题。我就文章草稿与编辑交谈时,他突然提醒我说:“都德的《最后一课》也是描写这方面的问题啊。”这在小学教材中也有选用,的确是这么回事,我也表示赞同,于是在我的文章中也加上了一行此项内容。
时隔半年,我打开以前买的田中克彦写的《言语的思想》(日本放送出版协会刊),这本书是以前买的一直未细看过。其中提及都德这个短篇的有两处。文章对都德短篇的内容并无什么直接的质疑,但在气氛上田中氏似乎对都德这个短篇有些什么不满似的。我想有机会一定向田中氏请教,但一直也未如愿。
又过了半年左右,还是一本以前买的没有看的书,莲实重彦的《反日本语论》(筑摩书房刊),打开它我吃惊地读到了其中的一些内容。这是一篇不到20页的叫做《文学和革命》的文章。简言之,都德的《最后一课》和我们所理解的内容是完全相反的,倒不如说都德是站在加害者的一方,而且是语言强权主义的积极袒护者。详细内容请读者阅读一下原文,大致内容如下:
小说的舞台是阿尔萨斯地区,阿尔萨斯语是德语系方言,是阿尔萨斯人的母语。尽管他们在“法国”这个人造边境内,但法语并不是他们的母语。倒不如说是政治上强制的异民族语言。这不仅限于阿尔萨斯,18世纪的法国有1/3的地区不懂法语。如有阿尔萨斯语、巴斯克语、布鲁顿语及其他独立地区的语言。这些是他们各自的母语。19世纪以后的法语的历程一贯是对这些地区方言压制的历程,而对这种压制抵抗得最坚决的正是阿尔萨斯地区。那么用法语来上课对阿尔萨斯人来说就是把别人的语言作为“国语”强加在他们头上,那么老师实际上就成了加害者。
如把舞台移到日本考虑也许更清楚一些,一百年前北海道的大部分是阿伊努的土地,阿伊努民族当然是以阿伊努语为母语的,但由于明治政府的强迫性的“同化政策”和“初等教育”强制性地使其改用日语。
好了,假如日俄战争是日本战败,俄罗斯占领了北海道。莫斯科中央政府强行推行俄语为国语,在北海道的小学里会发生什么故事呢?
好比在日高二风谷那里、阿伊努孩子较多的小学里执教的日本老师与都德作品中的法国老师互换一下,这样就出现一个完全相同的场景。明天开始就变成俄语了,今天是日语的最后一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日本万岁”。
以阿伊努语成长起来的阿伊努的孩子们他们如何看待这件事呢?阿伊努的父兄们做何感想呢?他们一定会说:“别逗了,开什么玩笑!”
对,都德的《最后一课》在占法国相当比例的法国人(阿尔萨斯系、布鲁顿系等在法国境内不以法语为母语的人)中的确他们想说:“算了吧,开什么玩笑。”
事实如果如此,尽管小说属于虚构范畴,但如此完全相反且露骨的卫道士行为也实在罕见。这的确是可怕的。有机会的话,下次我也许得将拙稿《民族与文化》中加上的那一行删去了。
由此引起的兴趣,我有幸得以采访了活跃在文化教育界的西乡竹彦氏。于是对这个短篇的考察越来越有兴趣了。西乡氏的意见简约如下。
很久以前,大约十几年前,西乡氏调研过这个问题。为何作调研,起因是由于对《最后一课》中以下部分有疑问。
现在那些普鲁士人便有权力对我们说这样的话了,“怎么,你们自以为是法国人,可是你们既不会念也不会写法文!”在这件事里,我的可怜的弗郎茨,罪过最大的倒不是你。我们大家都有好多应该责备自己的地方。
以上章节中,特别是“自以为是法国人”这一句中的“自以为是”,西乡氏对此表示怀疑,为什么不简单地说成“是”而要说成“自以为是”呢?西乡氏为了精确无误查阅了别的译文并且也查了法文原文,答案都是一样的。
经过很多调查,西乡氏感到了这篇作品背后的宗教问题的强烈气息。阿尔萨斯地区在民俗、语言上倒不如说与德国更接近,语言属于日耳曼语系方言。但是这个地区的大多数居民与其让普鲁士统治倒不如想隶属于法国,这是由于法国对信教自由度放得更宽,这也是因为法兰西革命形成的。所以说居民的意识在法国革命后倾向于法国。
但是,由于法国在普法战争中败北,在1871年法兰克福媾合会议上把阿尔萨斯割让给普鲁士,所以发生了《最后一课》这样的情景。
因此从语言的角度来看,尽管阿尔萨斯属于德语系统,但还是自己的独立方言。所以不论是德语还是法语,对于当地居民来说并不是他们的母语。在这一点上,莲实氏的记述是完全属实的。所谓不得不选择一种普通话,那么当然最理想的形式莫过于阿尔萨斯作为一个独立国选择自己的母语(阿尔萨斯语)作为普通话。实际上这种运动过去一直在进行着。但理想总归是理想,作为一种不得已求其次的策略,德语与法语哪一个对当地居民来说“比较欢迎”,这就是问题的重点。
在这个问题上,西乡氏做了推断,如要在法语和阿尔萨斯语中择一的话,作为当地居民意识当然是阿尔萨斯语。但是如要在德语和法语中二者择一的话,作为不得已求其次,还是法语为好。所以《最后一课》中的居民意识远比都德描写的复杂得多。但是作为最后结果还是反德的。所以那种情景也不能像莲实氏所说“与事实完全相反”。以上大约是西乡氏的观点。
作为考虑此事的重要线索,其实这篇作品还有它的续篇,名叫《新老师》,已被译成日语(永井顺译,富山房百科文库104)。并作为补充教材也被录用小学校国语学习指导书《光村图书》。其大致情节是这样的。
作为新老师克劳茨从普鲁士被派遣到学校来了。他的到来学校变得不自由了。他头脑僵硬,只知道纪律。特别是在宿舍,学生们简直受不了了。其中一个学生叫加斯卡尔,他是那种所谓成绩差的学生,德语单词也记不住,只是梦想在大自然中尽情玩耍的孩子。他被鞭打、被禁食,终于逃回家去。克劳茨来领他回校,加斯卡尔拿起菜刀来抵抗,但终被绑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弱小的加斯卡尔蹲在车角上哭泣,他用阿尔萨斯语恳求着“losso mi fortgen herr Klotz(让我回家吧,克劳茨先生)。”
这篇文章的最后,从加斯卡尔的母语倾诉中西乡氏感觉到了一些象征性的东西。即作为都德确实在表面上倾向于法语,但在内心深处也许对阿尔萨斯语(民族语)的复权是同情的。
这确实是很有意思的,并且是颇具说服力的推理。但像我这样的外行,手头上又不掌握什么资料,对于莲实和西乡两氏的见解不好妄加评论。听说莲实氏也看过这个续篇。不过莲实氏是把都德这个人物的整体形象作为问题焦点来研究的。比如说在日本战时为天皇制军国主义的政策积极摇旗呐喊的作家到处散布军国主义思想,都德也是这种类型的作家中的一人,为法国语言帝国主义政策效力,压制地方语,向巴黎政权效忠谄媚的一人。
不管如何,《最后一课》这篇作品远比一般日本人的感受有着似乎更为复杂的背景。所谓文学作品的弦外之音的确是一篇“痛快”之作。围绕语言问题的各个侧面到这里大致就全涉及了。
这篇作品的时代距今已有百余年了。能记着当时实际情况的居民大概已没有了。但他们的孩子们大多数都还健在吧。对当时的小说舞台进行实地调研,了解他们的想法以及对都德作品的评价方法,也许能写成一篇饶有兴味的报告文学,这对考虑我们现代的情况也许是有益的。